《一月三次买下同窗的逢七之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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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九,时值小暑,瞻园女塾后园的十亩荷塘开得正盛。
按姑苏城世家圈子里的旧例,每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前后,江南三十六家香行都会在虎丘山塘举办三年一度的“江南斗香大会”,而瞻园女塾作为名门闺秀云集之地,每年小暑都会先办一场“荷风纳凉试香宴”——夺得头筹之人,便可代表瞻园女塾在七月斗香大会上独占一席雅座,那可是能在整个江南文人权贵跟前露脸的天大体面。
往年这头筹自然是非温辞镜莫属。
只是今年沈令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。在沈令仪与满堂世家小姐看来,温辞镜刚与京城陆家闹翻退了婚,又挨了温夫人的家法戒尺,连正院的月例银子和名贵香料供给都被掐断了,拿什么来跟沈家斗?为此,沈令仪特意花重金从温氏大房名下的“瑞香斋”买来了一味号称用百花朝露与暹罗沉水合制的“瑶台雪”,势要在今日的小暑宴上把温辞镜踩在脚底下。
午后的九曲荷风亭四周挂满了冰镇过的竹帘,亭心摆着八口大铜缸,缸里堆满了从寒山寺冰窖运来的整块坚冰,丝丝缕缕的凉气混着荷香扑面而来。
温辞镜依旧坐在东首第一席,身上穿的是素净的月白软烟罗衫;而站在她身侧小案后负责捣香、递冰碗的侍书伴读,正是换了一身半旧青布衣裳的祝青芜——至于那套价值十六两银子的湖水绿夏衫,祝青芜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,锁在染坊巷的木箱最底层,打死也不肯穿来女塾当差磨损。
“今日试香的题目,是‘暑中生寒’。”
坐在上首监考的大房眼线苏先生抚了抚道袍衣袖,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温辞镜空空如也的案面,“诸位姑娘需在一炷香内,以现场所备的荷叶、莲心、白檀、冰片等物调配出一丸冷香。沈四姑娘已备齐了底香,不知七姑娘今日打算用什么做引子?”
沈令仪得意洋洋地掀开手边的描金玛瑙盒,一缕浓郁甜冽的香气顿时溢满半个凉亭,引得周围世家女阵阵惊叹:“七妹妹若是缺了沉水香底子,我这儿还剩些边角料,不妨赏给你的侍书丫头拿去凑个数?”
祝青芜站在温辞镜身后半步的地方,低头用捣药杵慢慢碾着青瓷钵里的干荷叶,鼻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沈令仪这蠢货,被人当冤大头宰了还在这儿摇尾巴呢!她那盒所谓的“瑶台雪”,底子根本不是什么正品沉水,正是我在漕帮鬼市听南洋掌柜提过的暹罗劣质水沉木,为了掩盖木头里的酸涩土腥气,瑞香斋的匠人往里头加了足足三成寒水石粉与劣质龙脑——刚闻头三息确实清凉扑鼻,可一旦遇上今日亭子里重重叠叠的冰气与荷塘水湿,不出半刻钟便会返出一股子死鱼烂虾般的腥臭味!
我连动手的力气都省了,只消顺水推舟帮她一把,就能叫她当众出个大丑。
于是趁着各房丫鬟去亭心铜缸旁取冰水调香的空当,我端着温辞镜的青瓷托盘与沈令仪的丫鬟擦肩而过,右手食指指甲在袖底轻轻一弹,将半颗刚剥出来、浸过温热荷塘水的鲜嫩苦莲子芯,悄无声息地弹进了沈令仪那只盛着“瑶台雪”香丸的玛瑙盒底。
温热的水汽一激,寒水石与劣质水沉的酸腥味提前两刻钟便在玛瑙盒里发酵开来。
我面不改色地端着托盘回到东首席位后,将温辞镜命我调配的那丸只用了晒干的残荷梗、三钱苦杏仁、一钱艾草灰与井底寒泥搓成的灰扑扑的香丸呈了上去,同时把刚从亭心领来的一碗冰镇莲子甜酪放在了温辞镜手边。
温辞镜垂眸看了一眼那丸灰不溜秋、连半点香味都闻不见的泥丸子,又抬眼看了看我。
你瞧她那眼神,分明在问我:这就是你拿四成干股调出来的东西?
我冲她极轻地眨了一下左眼,示意她只管把香丸扔进熏炉里便是。
温辞镜虽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却连半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,修长的指尖拈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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